有的痛，为啥吃止痛药不管用

生活中遭遇疼痛，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吃止痛药，可有一类特殊的疼痛，患者尝试多种止痛药，不适感却依旧挥之不去。

作为疼痛科医生，我几乎每天都会遇到这样的患者：他们辗转于骨科、风湿科、神经内科，疼痛却依然如影随形。他们常形容那种感觉是“火烧火燎”“针刺样”“电击样”，甚至“衣服轻轻蹭一下都痛得受不了”。其实，这很可能是神经病理性疼痛。这类疼痛的根源不在软组织炎症，而是神经本身发生病变。

我们可以把神经系统想象成一套精密的“电线网络”。正常情况下，这套网络负责把身体各处的感觉信号准确传递到大脑，再由大脑做出判断。但当神经因为各种原因受损或功能异常时，这套“电线”就可能出现“短路”或“乱放电”，在没有外界伤害的情况下，也向大脑发送强烈的疼痛信号。

该病的临床表现颇具辨识度：烧灼感、针刺感、电击感、麻木感，甚至少部分人还有明显瘙痒感，以及对触摸和寒冷的异常性疼痛，即正常不引起疼痛的轻微触碰也会引发剧烈疼痛。常见病因包括糖尿病引起的神经营养障碍、带状疱疹后遗留的神经痛、椎间盘突出压迫脊神经根、中风后中枢神经损伤、手术后神经损伤等，腕管综合征、幻肢痛、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也属于这一范畴。

为什么普通的止痛药往往“不灵”？这是门诊中最常被问到的问题，答案在于机制不同。老百姓常说的“止痛药”如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主要针对的是伤害性疼痛，即组织损伤引发的疼痛，它们通过抑制炎症反应来止痛。而神经病理性疼痛的根源是神经异常放电，常规止痛药往往收效甚微。对于神经病理性疼痛的治疗，很少能靠单一手段解决，国际上公认的策略是“多模式综合治疗”。

口服药物治疗方面，真正有效的“止痛药”往往是非传统意义上的。三环类抗抑郁药（如阿米替林、多塞平）、钙离子通道调节剂（如加巴喷丁、普瑞巴林）、以*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如度洛西汀、文拉法辛）是目前的一线选择。它们的作用并非“抗抑郁”或“抗癫痫”，而是通过调节神经递质或离子通道，降低神经的异常兴奋性。需要强调的是，完全止痛往往不现实，治疗目标是显著减轻疼痛、改善功能与睡眠。对于局部疼痛的患者还可以配合外用药物，比如利多卡因贴剂和高浓度辣椒素贴剂，前者阻断局部痛觉信号向上传导，后者通过让痛觉神经末梢“耗竭”而起效。

非药物治疗同样关键。物理治疗和康复训练有助于脱敏和防止肌肉萎缩；微创治疗常有显著疗效，神经阻滞可暂时阻断疼痛信号的恶性循环，为神经恢复创造条件；对于顽固性病例，脊髓电刺激、神经射频等神经调控技术也为患者提供了新选择，尤其对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和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也常有不错效果。

需要强调的是，疼痛与焦虑、抑郁之间存在着双向加剧的关系——疼痛引发焦虑，焦虑又让疼痛更加难以忍受。因此，我们关注的从来不只是“疼痛评分”上的那个数字，改善睡眠、恢复活动能力、重建生活信心同样是治疗的核心目标。在此给患者的三条建议：第一、不要忍，越早规范干预，越有可能避免中枢敏化带来的长期困扰；第二、找对地方，如果疼痛具有烧灼、针刺、电击、麻木等特征，且常规止痛药效果不佳，可到疼痛科就诊；第三、管理预期，该病的治疗是一场“持久战”，需要耐心调整方案，切忌频繁换药或自行停药。

（作者：刘芳，系清华大学北京清华长庚医院疼痛科副主任医师）